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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棚里的文艺


2018年07月02日 10:19   来源:浙江工人日报   作者:杨松华
 

  下雨天,工地干不了活,老邵、老周、大杨、小周四人坐一起唠嗑。

  大杨顺手从自己枕席下摸出一本书来,说:不唠嗑了,咱们也文艺一回,我给三位朗诵几首唐诗。

  老邵、老周、小周一见大杨手中握的正是本《唐诗300首》。

  小周笑了:“大杨哥,真逗,咱这工棚是文艺的地方吗?”

  大杨说:咋不是文艺的地方,咱们也可以看书、朗诵诗词!知道不,前不久一位来自杭州的外卖小哥,一路过关斩将,居然获得了第三季《中国诗词大会》总冠军,瞧人家做的事多文艺儿!

  “是咱们老土啦!”老邵说,人家外卖小哥打工14年,熟记了上千首诗,能够站在央视的大舞台上,是人生中最美的经历。

  “行!”老周说,咱们也别幻想上什么舞台、当什么冠军,咱们今天也可以文艺一回!

  老邵、老周这么一说,大杨情绪高涨起来了,他立马起身端端正正站在三位工友前,大声朗读着……他朗读的诗,是以前念小学、初中课本上学的。这些诗,老邵、老周、小周也学过,只不过快还给老师了,能记住的只有几首诗中的一两句。经大杨这么声情并茂地“一灌输、一撩拨”,瞬息打开了三人的记忆。大杨幻化成了当年教他们的语文老师,他们都回到了当年小学生的“座位”里,认真听,认真跟着老师朗诵……

  老邵声调哽咽地说:大杨真行!让我们也文艺了一回。

  老周、小周感慨道:原来,我们也可以文艺!

  老周走到自己一堆包袱前,三下两下从里面抽出一根竹笛说:我吹笛子给大家听,算不算文艺的事儿?

  “算!算!当然算文艺的事儿啦。”

  于是老周稳稳当当立在三人面前,吹起了笛子。老周以前在学校念书时就爱上了吹笛子,这根竹笛是他这些年来城里打工买的,每当工余也能闲情逸致地吹上几曲。这次已经隔好久没吹过了。笛子一拿上手,老周浑身上下便有了庄重文艺的感觉。他吹了首《牧羊曲》,笛声响起,犹如悦耳动听的唐诗句子,将老邵三人迷住了。

  小周忍不住也从自己的枕席下摸出一把口琴说:我吹口琴,算不算文艺的事儿?

  “当然算啦!快吹快吹。”

  小周也兴奋地立在三位工友前,吹起了口琴。小周去年才从学校出来,当起了建筑学徒工,口琴也是他在学校念书时常吹的。这次,他浑身上下竟也涌动着一种文艺的庄重感觉,他先吹了首《童年》,接着吹起了欢快的《喜洋洋》,宛若彼岸的花香跳着优雅的舞步。在狭小的工棚内,他们都陶醉了。

  老邵说:你们都文艺了,就我啥也不会。

  “老邵,别蔫巴,你会剪纸呀,今天也给我们文艺一次!”

  “这也算文艺?”

  “算!算!今天就给我们剪‘四鱼同游’、大福红双喜字,我们就喜欢这个!”

  老邵一下来劲了。他在老家就有剪纸的爱好,每年春节总要替自家和亲邻剪几幅图案不同的窗花、墙花,贴着喜庆。有几次闲暇,他用工地上剪水泥袋子的剪刀剪起水泥纸袋来,大大的鱼、大大的辣椒、大大的蚕,便呈现在人们面前。

  小周飞快地跑向工棚对面大超市,慷慨地买来了几张彩纸。老邵屏息凝视手中的剪刀和彩纸,他心中泛起无限的暖意。他今天终于明白,剪纸,也是文艺的事儿;通过剪纸,他可以虚构心中美好的向往!

  一个晚上,我从这家工地旁走过,远远就听到竹笛和口琴的合奏,夹杂一个人高声的朗读。忍不住走进去,才发现一旁住宿的工棚里,大杨在老周与小周的竹笛口琴伴奏下,激情高昂地吟咏诗词。而一旁一人正在默默地剪纸,剪起落处,花枝摇摆、雀飞莺歌。

  我心间潮湿了。文艺,原来是可以在生活的狭小处,开花落果的。

责任编辑:林化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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