浙江省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·浙新办(2003)12号 2008年7月10日,星期四(GSM+8 北京时间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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稻草枕头
刘春艳
  我家里有一个很旧的稻草枕头,别人偶尔见了都会觉得很奇怪。他们不知道,这是我和堂弟友谊的见证,我怎能舍得丢呢?
    堂弟比我小三岁,有个挺女性化的名字:梁玉洁。在我的记忆中,堂弟永远是个瘦削英俊的小伙子,因为他离开我时只有24岁。
    小时候听母亲说,叔叔是当地有名的败家子,整天东游西逛,好吃懒做。我的父亲和母亲成家后就另立门户。祖父去世后不久,遗产被叔叔卖得一干二净,我父亲也懒得和他争。母亲说那些钱如果用来做点生意,说不定一家人会过上富足的生活,可就那么被叔叔吃吃喝喝很快花完,他们一家人依然过着非常艰难的生活。
    我的婶子自从嫁过来,就跟叔叔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。最可怜我的堂弟,因婶子身体瘦弱,乳水不多,又没有钱买东西喂,经常饿得哇哇哭。婶子因患重病,26岁那年就离开了人世。当时堂弟只有3岁,还在哺乳时期,婶子的尸体放在灵堂,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永远离开人世了,肚子饿了,他爬到母亲身边,喊着:“饿,吃奶。”在场的人都为这辛酸的一幕痛泣失声。
    婶子去世后我母亲就承担起抚养堂弟的责任,当时我们家生活也十分困难,但母亲视堂弟为亲生,我们吃什么他吃什么,我们穿什么他穿什么。堂弟小时候很乖,母亲做点好吃的,堂弟总是说,姐你多吃点。偶尔母亲给我们买点零食,他会吃得很慢,然后再把自己的和我分吃。和我睡觉同一个枕头,他总是怕我不够枕,头只挨枕头一小点,第二天起床时头早滚到一边去了。同时堂弟的性格又很倔犟,上学后常和同学打架,脸时常被小伙伴打得一团青紫,吃了亏也不肯罢休。因为有不懂事的同学嘲笑他小时吃奶的事,他非要争这口气不可。回来我母亲安慰他,他就伏在我母亲怀里哭。
    我结婚后,随先生离开家乡到江西参加工作,堂弟到上海读书,至此五六年未见。1942年我们回家,在上海见了他一面。这时的堂弟已参加了革命工作,虽然和小时候一样瘦瘦的,但十分英俊。他告诉我这些年来他的生活和奋斗的经历。
    堂弟告诉我,组织上要派他去苏北,与新四军方面联系。他特地到照相馆和我照了一张合影,不久就有交通人员来接他同行。临行前他给我一只笔筒和他的铺盖。我感到一阵心酸,这次离别不知何时再见,他毕竟是去上战场。他紧握着我的手不放,我一直目送到看不见他的背形。
    哪知这次分手竟成永别。
    因为战火纷乱,其间我写给堂弟几封信都没有得到回复,我们再没联系上。4年后母亲接到通知:堂弟在淮海战役中光荣牺牲,年仅24岁。其时,堂弟已是新四军的营指导员。
    堂弟留下的衣物后来我全部交给了党史部门,只有他小时候和我共用的一个稻草枕头,我至今还保留着。枕头上有堂弟写的一句话:小姐姐好。虽然年代太久,模糊不清,但在我的心中依然清晰。小小的枕头仿佛还留着堂弟的体温,使我恍若看到了他那瘦削英俊的面容。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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