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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 赵青新
突如其来,一阵地动山摇,繁华的人间眨眼成了地狱。
一座办公楼的废墟里,一个男人渐渐地苏醒过来。一片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男人动了动身子,痛,有东西重重地压着他。男人的手还能活动,他尽力去摸索周围的环境,有碎石、木渣,好像——还有人。男人推了推身边的人,低低地叫唤:“喂……”没有反应。男人把手缩了回来,手上有许多粘稠的液体,放到鼻端,闻了闻,是血,血的味道!
男人的心里升起了恐惧,记忆回来了。那时候,他和几名同事正在一起开会,忽然之间,地面开始摇晃,窗玻璃“嘎吱嘎吱”地响,一瞬间的茫然之后,同事大叫:“地震……快跑!”他们立刻往外飞跑,不敢乘电梯,沿着楼道,一层一层地往下转。墙壁在坍塌,砖块纷纷掉落,“跑,快跑!”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终于,到一楼了,门口透过来一丝亮光,朝着亮光跑啊……就在此时,眼前一黑,他失去了知觉。
男人再次试着动了动身子,一阵剧痛,不行,肯定是某个部位的骨头断了。如果再动,只能会使伤势更严重。“应该会有人来救我的吧?”男人想,他停止了挣扎。猛然间,男人想起了自己的女人。女人和男人同一个公司,地震发生时正在五楼。地上的冷气侵入了骨髓,一波波恐惧汹涌袭来。男人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男人是工程师,工作特别忙,女人自从跟了他,也很忙,一边忙工作一边忙家里的事,男人想,我那会儿怎么就不多陪陪她呢?男人躺在地上盘算着,1998年国庆节结婚的,嗯,结婚10周年了,要好好庆祝,一定要送玫瑰,还要唱歌,还要,亲手给女人戴上一枚向往已久的钻戒……
时间飞速地流逝。黑,死一般的黑,沉寂、无声。男人的眼睛慢慢闭上了,真累啊,他的意识掉进了黑暗之中。有一会儿,他清醒了一点,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,男人打起精神回应,简单说明了自己目前的情况。是同事,他说马上找人来救他。
同事走了。男人继续在黑暗中等待。累,越来越累,男人昏昏沉沉地睡着了。
“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……”谁?谁在唱歌?男人在梦里笑了起来,这么好笑的歌!
“阿黄阿黄鹂儿不要笑,等我爬上它就成熟了……”黄鹂儿?男人一惊,他的黄鹂儿,他的女人!她没事!男人笑了,眼泪又出来了,疯狂地在脸上奔淌。男人大叫:“我在这,我还活着!”女人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黑暗:“老公,我活着,我没事。”紧接着,女人说:“别说话,保持体力,我一定会救你出去。”男人静静地躺在地上,她活着,他的女人活着,他也要活着,他还没送玫瑰给她,他还没送钻戒给她,他还没跟她说“我爱你”,他还要跟她一起生活50年,不,100年……
可是……真累啊!男人身体里的血液和能量在不断流失。倦意一波比一波更猛烈地涌来,男人再一次掉进了黑暗,一只手抓着他,想要把他拖进更深的黑暗里。男人想放弃,想跟着这只手,走进更深的黑暗里,这黑暗很舒服,仿佛很久以前自己就曾经在这片黑暗里安然地沉睡。可是……有什么在拉着他!有人在唱一支很好笑的歌:“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……”这歌真吵,吵得他睡不着觉。男人有点火,等我醒了,要把这唱歌的人揍一顿……
后来……男人醒了!他从地底的黑暗回到了明亮的人间。他躺在病床上,女人在他身旁轻轻地哼着一支好笑的歌:“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……”男人就笑了,泪流满面地笑着说:“这是我一辈子听过最好听的歌,我永远记得这首歌。”
——一个真实的故事,一对平凡的夫妻。牟玉雷和黄丽,用爱演绎了一曲生命之歌!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