浙江省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·浙新办(2003)12号 2008年6月26日,星期四(GSM+8 北京时间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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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找19年前的良心债主
宏剑

    19年前,一笔寄往郑州的1500元汇款被退回武汉,生活艰难的女邮递员一念之差私自截留,从此烙下挥之不去的负罪心理。3年前,女邮递员在临终前嘱咐子女:一定要还上这笔良心债。2008年春,邮递员的孩子将1500元汇款寄给媒体,在忏悔声中,寻找19年前汇款的主人,给过世的母亲还债……寻找19年前的良心债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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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校正”的那张1500元汇款单

    一张1500元汇款单和19年前的秘密
    事情还得从2008年春说起。这一天,楚天都市报编辑部收到了一张取款通知单,汇款金额1500元,汇款地址是武汉市汉口江岸区三阳路太平街8号,汇款人名叫“校正”。此前,编辑部曾收到过一封读者来信,署名正是“校正”,信写得情真意切,约1000多字,并说要寄来1500元。
    校正的来信,道出了一个埋藏19年的秘密。
    校正在信中说,自己是一个不讲道德的人,妈妈是一个违了法的人,因为妈妈在19年前,利用职务之便私自截留挪用客户资金1500元。校正知道这个事情是3年前。当时,妈妈已病入膏肓,言语吃力,拉着自己的手再三叮嘱,有能力一定归还那笔钱。病床上的妈妈断断续续讲出一件事:1989年6月,她在单位上班时经手一个客户邮件,是从武汉汇往郑州的1500元钱,被郑州那边退回,汇款人叫程斌,汇款单上留言是帮战友兰明汇的。
    校正说,妈妈在临终前声音很小,当时自己脑子也很乱,具体记不太准。郑州那边收款人叫乔永霞或乔云霞,当时应是一名大学生,所在学校是郑州教育学院或郑州师范学院。
    那么,妈妈当年为何会挪用客户的汇款?为何在弥留之际才道出秘密?
    校正在信中讲述了妈妈当年的艰难:妈妈当时挪用虽说不该,但她也是没办法,因为从家庭来讲,她一人拉扯两个孩子,从小学到大学。妈妈当时的工资不到100块钱,而校正和妹妹的各种开销很大,尤其是妹妹总生病。那笔钱从郑州退回时,妈妈曾根据落款去寻找,是武汉滨江饭店的客房号,服务员回忆说是几个当兵的。妈妈也打听到滨江饭店是武汉一个部队办的,因为宾馆住的人较多,所以很难找。妈妈当时也尽力了,也许正是由于这些原因,妈妈把别人的钱挪用了,并且一挪就是十多年。校正推测说,这十多年,妈妈肯定活得不轻松,心中总装着这事。不然,不会在临终前说出自己的遗愿。
    校正在信中诚恳地说,自己大学毕业4年多,现在条件虽说不算很好,但还那笔钱还是可以的。但自己却在妈妈去世后,把这件事不当事,认为只有妈妈一人知道,再说十多年了也没人查找。现在还回去,还到哪里?如果还给单位,那妈妈一生岂不是死后留下不好的名声?所以一直很犹豫,一拖再拖。
    校正说,一切都缘于那场晚会,否则自己这辈子都不想还了。那是央视播放的全国道德模范表彰暨颁奖晚会,面对全国道德模范,校正一度无语,彻夜难眠。羞愧、忐忑不安,最终在矛盾交织中作出决定,说出埋藏心底的秘密,替妈妈还上这笔良心债……
    校正的信中说,校正是自己的笔名,因为不想让人知道妈妈曾经干过不道德的事,请见谅。另外,1500元如果存在银行,19年该有多少利息?本想还上利息,但不知19年的利息如何算。今后有能力了,多回报社会以偿利息吧。信中,校正再三恳请媒体帮助九泉之下的母亲完成遗愿,帮忙在郑州和武汉寻找程斌、兰明、乔永(云)霞三人,向他们赔礼道歉!
    “程斌、兰明、乔永霞三位叔叔阿姨,这些年他们过得还好吗?会不会因为我妈当年的举动,让他们产生误会,伤害了他们之间的感情……”信中,校正发出深深的忏悔。

  多方寻找“良心债”的主人
  很快,楚天都市报对此事在头版予以了刊登报道,寻找这笔汇款的主人。
    该报记者也一直奔波,试图寻找到校正,但校正并未留地址和电话,汇款单上的地址是汉口太平街8号。当辗转找到该地时,此处已被夷为平地。原来,这里准备建高档住宅楼,原有住户均已搬迁,散住于各地。通过当地派出所查找,也无结果。
    当年,那张汇款单上的地址是汉口滨江饭店。但该饭店负责人说,1989年,饭店主要接待全国各地军方的会议代表,有的代表长住几个月,信中提到的程斌、兰明应是当年入住宾馆的军人。因时间太久,当年入住登记表均已毁失,难以查找。
    接下来,通过武汉警方人口查询系统得知,仅武汉市符合年龄条件的“程斌”多达68人,名叫“兰明”的有两位。多方查找后,仍无结果。
    因2003年郑州教育学院与郑州师范学校已合并为郑州师范高等专科学校,记者随后在该校翻找出尘封近20年的文书档案。在标注为“郑州教育学院87级中文专业”的文书档案上,发现了一个叫“乔云霞”的名字。档案显示:乔云霞,1967年3月出生,河南新郑县(现新郑市)一中毕业,以高考462分的成绩被录取。
    档案室工作人员推测说,乔云霞1987年考入郑州教育学院,应于1989年毕业。如果1989年6月武汉那边给这边汇款,乔云霞可能毕业离校了,所以汇款才被退回。这个“乔云霞”可能就是当年的收款人。
    很快,有人提供出乔云霞的电话,乔云霞走进人们的视野。
    拨通乔云霞的手机,她很是惊讶激动:“将近20年了啊,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!”
    乔云霞说,自己在1987年9月到1989年7月在郑州教育学院读书,毕业后分配到了新郑市龙湖中学,一年后调到了新烟中学。哥哥乔根法在北京部队服役多年,前年刚刚转业到北京丰台区政府工作。乔云霞知道哥哥有个战友叫兰明,可从来不知道他寄过钱啊!
    乔云霞的哥哥乔根法回忆:当年服役的部队是解放军总后勤部通信总站,自己在连队当指导员时,兰明是他的通信员,印象中应是湖北黄冈人。乔根法说,那时,战友们都熟悉自己家的情况。不过,他从不知道兰明曾给妹妹汇款的事儿,如果说兰明真寄了钱,一定是想帮忙!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,时间太久了,暂时没有兰明的消息。

    宽厚的乔云霞原谅了女邮递员
    郑州。乔云霞出现在公众面前。   
    这位平凡的女子鬈发,戴眼镜,朴实的笑容,直爽的话语。乔云霞说,自己当年家里的日子很苦很苦,在部队的哥哥乔根法是家中的顶梁柱。
    乔云霞老家在新郑市龙湖镇农村。乔家兄妹7人,乔云霞排行第六。那时家里生活困难,两间草房,晚上能看见星星。人家下雨往家跑,乔云霞往外跑,因为怕房子塌了砸在里面。1983年,初中毕业的乔云霞考上了新郑一中,可她不想再上了,因为家里实在供不起了。这一年,乔云霞的大哥乔根法已到部队当兵4年,刚刚提干,是大哥给了妹妹最大的支持。记得有一次,有张汇款单只写了学校班级,没有名字,班长一看是从北京部队寄来的,直接交给了乔云霞。因为哥哥每月寄一次钱,班长太熟悉了。那时,读中文专业的乔云霞有个愿望,将来一定要写一篇小说或者一本书,主人公就是大哥。
    乔云霞说,记得考上大学时,哥哥写信说,战友们也都高兴,说要好好庆祝一下。上大学后,喜爱文学的兰明和乔云霞成了笔友,两人相互通信谈论文学。通过几封信,乔云霞比兰明大两三岁,信中,兰明管乔云霞叫姐姐。兰明还给乔云霞寄过一张穿军装的照片,人瘦瘦的,长得文质彬彬,特别精神。不过,时间这么久,信和照片现在都找不到了。
    乔云霞推测:如果兰明当年汇了款,一定也是想帮哥哥,想帮我们家熬过难关。但现在时隔多年,乔云霞无法联系到兰明。她甚至有些担心,兰明当年的汇款帮助行为未及时得到回应,会不会引起他的误会。
    对于校正的1500元汇款,乔云霞说,这钱绝对不会要,女邮递员一念之差做了错事,因此背负十几年的痛苦煎熬,到病逝前终于艰难说出秘密,说明她真的还是个好人,太不容易了,我们没有理由不原谅她!
    乔云霞希望找到兰明,向他当面致谢,也希望见到校正,以表尊敬之意,并一道告慰他母亲的亡灵。乔云霞说,自己身为母亲,不希望替母还债的校正自责,也不愿意看到有人谴责他,应该允许人犯错误,只要改了就是好人。

    当年汇款人现身道出许多“情”
    湖北武汉。半个月后,在乔根法的战友林国才帮助下,兰明现身。
    兰明现在家住汉口江岸区,瘦瘦的,个头不高,身穿黑色皮夹克,腰杆笔挺,看上去精明强干。兰明说,自己1993年退伍后,在武汉汉正街做服装生意,现在生活得很好。
    兰明是黄冈武穴花桥镇团山河村人,1985年10月入伍到北京,被分到北京总后通信总站,负责收发电报。当时叫兰纪明,后改名兰明。乔根法是连队的指导员,兰明给他当过通信员。
    兰明感叹,指导员太不容易了。当年,战友们都了解指导员兄弟姐妹多,家境贫寒,兰明总是帮他到邮局汇款。兰明清楚记得,指导员一个月工资98元,每月除了给上学的乔云霞寄钱外,还要给家里的弟弟、爱人寄一些。指导员从不抽烟、不喝酒,那点津贴全都接济了老家。每年春节探亲假,指导员从来没回去过,总是把假期攒到收麦子的时候,回去帮家里干农活。
    兰明说,指导员为人正直、宽厚,对战士很照顾,大家都很敬重他。兰明的脾气不好,跟指导员下棋输后就会把棋摔在桌上,但指导员从不计较。那时候,兰明、林国才曾和指导员一道,在团部后面的山上刻下各人的名字,约定要做一生的战友和朋友。
    回湖北后,兰明每月津贴涨到了30多块钱,同时谈了女朋友,对方家在武汉,就在著名的汉正街做生意,常常寄钱给兰明,一次就是一两千块,兰明不抽烟不喝酒,基本上都存了起来。那时兰明的存款有上万元,战友们常常开玩笑说他是万元户。
    兰明在部队时特别爱好文学,曾以东方旭的笔名发表很多文章。1988年底,兰明被基地送到武汉大学新闻系进修。此时,乔云霞正在读大学中文系,两人就互相通信,谈论文学和人生。
    1989年春,兰明去北京办事见到了指导员。兰明从聊天中了解到指导员的家境仍然困难,乔云霞的大学生活费是一个很大的负担。于是,他想资助乔云霞完成学业,减轻指导员的负担。
    1989年5月,兰明从存款中取出1500元,转托襄樊籍战友程斌帮忙寄给乔云霞。但是,汇款后一直没有收到乔云霞或指导员的回信。后来,他又给乔云霞写过一封信,委婉提到汇款的事。可那时乔云霞已毕业,这封信没收到。
    1990年,兰明在北京见到指导员。他很纳闷,指导员还是只字不提。兰明不好意思主动询问,只能在心里猜测:是不是程斌没有寄出这笔钱?后来,兰明跟程斌失去了联系,1500元成了一个谜团。
    再后来,兰明每次去北京,都会想起这件事,困扰了十几年。说内心话,这些年兰明一直有些误会程斌。如今,种种疑惑顿然释怀。
    回归现实,面对1500元良心债。兰明说,校正的母亲也是为生活所迫,能在临死前把这件事公之于众,需要很大的勇气。况且这么多年来,她倍受煎熬,乔家不责怪她,自己也不会。对于校正为母亲赎过的勇气,兰明感到由衷地钦佩。
    对于1500元汇款的去向,兰明表示,如果乔云霞现在不需要这笔钱,而校正家里困难的话,他同意将这笔汇款还给校正,就算当年我们共同对困难家庭的资助。
    然而面对转赠,校正给媒体写信说,“万万不能接受”,否则“心情更加沉重,更加有愧”。后经协商,这笔钱捐给新烟中学的贫困生。
    乔云霞和兰明一家通了电话。其间,谈起校正,二人感慨万千。乔云霞希望校正不要再为母亲一念之差的过错而自责。兰明说,校正的行为校正了他母亲的一时过错,这是一次心灵的洗礼。
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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